中風復健｜講嘢唔清，唔代表諗嘢唔清
文：陳曉萼醫師
診間裡，一位婆婆想跟女兒說今日想食粥定食麵，說了兩次，女兒還是聽不懂，只好一邊猜一邊點頭。這種場面，很多中風病人的家庭都不陌生。不是家人不耐煩，是真的聽不懂，於是不自覺地重複問，或者索性代她把話講完。但對病人來說，這種一次又一次被反問「你講咩呀」的過程，往往比講不出話本身更讓人洩氣，因為她心裡明明知道自己想講什麼，只是嘴巴不聽使喚。
這種情況，很多時候不是上一次提到的失語症，而是另一種中風後常見的言語問題，叫「構音障礙」。如果主要是構音障礙，病人的語言理解、找字及組織語句能力可以是正常的，問題主要出在控制說話動作的神經系統，令嘴唇、舌頭、下顎、喉部等相關動作的力量、速度或協調出現問題，導致發音含糊、語速改變、音量忽大忽小，聽起來像「口齒不清」。偏偏這種表現最容易被誤讀。講話含糊很自然會讓人聯想到「頭腦是不是也不清醒」，於是病人一邊要面對肌肉不聽使喚的現實，一邊還要承受這種被錯誤解讀的委屈，兩件事疊在一起，情緒上的耗損其實不小。
中醫理解這類言語障礙，仍可歸在上一篇提過的「瘖痱」框架之下，這裡不再重複解釋病機，只補充一點：失語症主要涉及「語言系統本身」的理解、找字、組織及表達；構音障礙則主要涉及「說話動作的執行」。兩者在中醫辨證上雖同源，但臨床著手處理的部位並不完全一樣。
因為問題主要落在口咽肌肉的神經控制上，針灸選穴的邏輯，跟處理一般手腳無力時很不同。手腳功能障礙的取穴，多會按受影響的部位及功能選取四肢遠近端穴位；構音障礙則更著重舌部與咽喉附近，例如廉泉，配合項針、風池一類頸後穴位，著重口舌、咽喉及頸項相關功能的調節。部分醫師也會視乎舌下情況，加取金津、玉液這兩個舌底奇穴，但操作上是點刺出血，不留針，跟前面提到的穴位屬於不同手法。這種介入方式比較精細，臨床上也會與語言治療師針對發聲、構音、語速及口腔動作的訓練一併進行，從不同角度改善說話功能。
對家屬來說，這篇想講的重點，其實不在治療方法，而在陪伴的方式。病人講話含糊時，最需要的往往不是被糾正發音，也不是被急著猜完整句話，而是有人願意等她把話說完。可以試著放慢節奏，用簡單、開放式的問題給她多一點反應時間；如果真的聽不清楚，不妨直接告訴她「我未聽清楚，可以再講一次嗎」，而不是默默用猜測代替聆聽。講話含糊，不代表頭腦不清醒，這句話值得家人常常提醒自己。耐心聽完一句話，本身就是一種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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