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容易跌倒，不只是腳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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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曉萼醫師
診間裡，有老人家近幾個月開始覺得走路有點不對勁，家人形容「成日腳軟」、「差啲跌親」，擔心是不是腳開始無力，於是帶來求診。
家人的第一個想法，通常都是肌力退化了。於是急著替長者補鈣、補充蛋白質，或者集中做大腿肌力訓練。這個方向並沒有錯，因為肌力下降的確是長者容易跌倒的重要因素之一。尤其當大腿、臀部和小腿肌肉力量不足時，站起身、上樓梯、跨步都會變得吃力，步速亦會逐漸變慢。不過，臨床上經常見到另一種情況：有些長者肌力其實不算太差，卻依然容易跌倒。這反映跌倒往往不是單一原因造成，而是身體多個系統隨著年齡一起退化的結果。肌力只是其中一塊拼圖，更重要的是，當身體快要失去平衡的一刻，能否及時察覺並迅速作出反應，把重心重新穩定下來。
其中一個容易被忽略、但其實相當關鍵的因素，是反應速度變慢。年輕人踩到不平的地面，身體會即時本能地調整重心；但老人家的神經系統處理訊息及肌肉反應時間都會隨年紀增加而變慢，等到真正察覺「唔對路」的一刻，往往已經來不及把重心救回來。換句話說，即使肌力仍然不錯，如果反應不夠快，跌倒的風險依然會大大增加。
除了反應速度，本體感覺退化亦是常見因素。本體感覺是身體對關節位置、肢體動作的感知能力，退化時，即使看得到階梯，腳與地面的相對位置仍可能判斷不夠準確，令踩踏變得沒有把握；站在不平坦的地面，也會感到特別不穩。血壓調節反應變差亦是常見誘因，坐著或躺著之後突然站起來，血壓一時未能跟上，出現頭暈、眼前發黑，這類「姿勢性低血壓」與腳力其實沒有直接關係。
除了身體本身的退化，不少慢性病及藥物都會增加跌倒風險，例如中風後遺症、柏金遜症、糖尿病造成的周邊神經病變、退化性關節炎，甚至部分降血壓藥、安眠藥，都可能令人頭暈、反應變慢或步態不穩。所以當老人家開始容易跌倒，不要只當作是「年紀大，正常」。每跌一次，除了可能造成骨折、頭部受傷，還可能令長者因為害怕再次跌倒而減少活動，形成「越少活動、肌肉越弱、越容易跌」的惡性循環。
從中醫角度看，這類情況會用肝腎這個框架去理解。中醫認為「腎主骨」、「肝主筋」，而「腦為髓海」；腎精不足，髓海失養，可見反應遲鈍、頭暈、步態不穩及感覺減退等表現。所以臨床上見到的老人家跌倒，很多時候不止是腳沒力這麼單一，而是整個「筋、骨、髓」系統一起退化的結果。
針灸方面，臨床上比較常從腰部和下肢這個方向入手，取穴會用腎俞、命門一類腰部穴位，配合足三里、陽陵泉、血海、梁丘一類下肢周邊穴位。腰為腎之府，下肢則是筋脈聚集、承重最多的地方；腰部和下肢穴位一併處理，一方面透過刺激局部經筋及關節周邊組織，幫助改善下肢肌肉控制及步態穩定性，另一方面亦希望透過調節神經反應，改善下肢感覺回饋及神經肌肉協調，讓老人家對「自己的腳目前踩在哪裡、站得穩不穩」，有更好的身體感知。這不止是補腳力這麼簡單，而是希望從感知與穩定兩方面一併照顧。臨床上也見到，部分合適的老人家經過一段時間規律針灸，配合由中醫師辨證使用補肝腎、強筋骨的中藥，走路變得相對穩陣，轉身、上落樓梯都沒那麼驚慌。
治療以外，日常生活的細節同樣重要。浴室加防滑墊、夜晚留一盞小夜燈，這些看似簡單的安排，其實已經可以減低不少風險。定期檢查視力及聽力，留意有否服用會影響血壓或令人昏睡的藥物，都是不應忽略的一環。運動方面，除了練肌力，也可以加入太極、單腳站立這類需要平衡感的訓練，對改善協調及反應都有幫助。
老人家跌倒，很多時候不是單一原因造成，而是不少細微因素一併夾雜的結果。與其只盯住「腳力夠不夠」，不如對整個人作全面評估：從步態、平衡、反應速度，到感知敏銳度、日常居住環境，一併留意。及早發現、及早調整，才是真正減少跌倒風險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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